AKIRA

忘了我这个爬墙的人渣吧

即使只是一些没质量的小鱼也想给神意的tag里增加一点活力…(;  ;)…………

【神意】教堂玻璃顶上的羔羊

江敛杀我

江敛:

“亲爱的费里西安诺,”


包括那个逗号,他在纸上写下这几个字,浸染了烟黄的、发脆生硬的纸,他用的是钢笔,这支用了多年,平常就夹在胸口的衣袋里,中号粗细的笔尖刮出了倒刺,写起来有些带纸。


他用一种靛蓝色的墨水,调和得不算深,也有不少人把这种颜色叫做威尼斯。


他一写下这只占了纸张四分之一行的字就后悔了。笔尖就开始悬离纸面,酝酿着一颗逐渐饱满起来的墨滴,受重力的拖拽拉扯自身。


他又陷入了自我怀疑。他无时无刻不在受着这种情绪的折磨。好像只要面临费里西安诺这个名字,他那一切庸人自扰的伪饰就立时不攻自破。就像凛冬时节被扒光了衣裤扔在马哥德堡大桥中央,羞赧、自傲、浅鄙、渴慕……那些亚当夏娃食用禁果后诞生的一切都各就各位。费里西安诺,这个名字就是无言的知会,是将他发配到人间受劳作与生育之苦的上帝。安静,亲近又缠绵。


他自知不善言辞,也不工于机巧,大抵因这世上愚人总不相通,全凭无知无畏的妄言构解身处的语境。而他也自居其中之一。


那么你问他,你问海因里希·贝什米特,谁是智者呢?要往何处寻得智慧?你向他发问,他准会沉默半晌,在再次提笔的瞬间、在你以为他就要放弃了的时刻,以布施教义的虔实口吻低沉开口:“去爱吧,去爱一个人,然后被爱。爱是万事的良药。”


倘若你纯把他当作个被爱情盲了眼的愣头青,他便会在这时放下笔,拧紧墨水瓶盖,仔仔细细将几乎空白的牛皮纸对折两次,在你估计他要离开房间无声结束这场闲谈时回首补充道:“但那同时也是令万物枯死的毒汁。”


别急着推门而去,你且抬眼仔细看看他那对蓝眼睛,你准会在那蓝得透明的湖底望见溺毙之人死前平和安宁的微笑。通过深深的湖心,他成功抵达了天际。
然后,他再次缓缓将紧捏在食指与中指之间的信纸细细展开,铺平在壁灯的暗光照到的那一小块桌角,用结了茧的指腹抚过那个名字,是以抚摸爱人颈线的那种温柔。嘴里喃喃些什么,最终都被舌尖揉碎成一声轻叹,隐没进撞破烛火的那一抹凉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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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设神罗名字是海因里希·贝什米特


一条腐烂的小鱼,并不好吃,致歉orz

【独普】伯恩海默大桥的夜晚

江敛:

*国设(这个历史渣又恬不知耻地写国设了orz)


*有原创人物


*文中所涉及历史事件相关资料大量参考纪录片《柏林墙倒塌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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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从不知晓自己的深刻,直到离别时分。


——纪伯伦


 


 


路德维希将车停靠在路旁的时候,街道两边已经聚满了市民。他没来得及将车窗摇至顶上,便匆匆忙忙下了车,三两步汇入人潮,在洪流的助推中往前移去。


 


大约晚上九点左右,民主德国国安局的办公室里坐着两名值班人员,其中一个在给一包浓缩咖啡拆封,另一个则坐在监视器前整理着手头的文件。冬季将至,稀松平常的夜晚比夏日时分一天天漫长起来,百无聊赖的值班工作也不免有些磨人耐心。


监控对准的是柏林墙边上,勃兰登堡门那边,那里层层设防,行人寥寥,除非公职需要,鲜少有人冒险涉足。


就在这时,屏幕上显示出些许异样,这引起了那位翘着二郎腿喝着咖啡的工作人员的注意,另一位也匆忙从抽屉里取出他的眼镜戴上,并拨通了单线直接的电话。


“听着,我有一个问题。”他直起身子,目光聚焦在监控屏幕上,“那条天线是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基尔伯特·贝什米特刚刚回到他所居住的公寓。他将公文包随意扔在电视柜旁的凳子上,尚未换下西服套装,便矮下身子在灶台下的橱柜里翻找起来。不多时,一块硬邦邦的面包被他找了出来,他把它切成两半,其中一半放进微波炉,另一半放回橱柜,又端出一小碟黄油摆在餐桌上。


跑了一整天的外勤,他累得快要散架。近几个月来东德局势急剧恶化,就在昨天清晨,上面通过了沙博夫斯基的纸条。回家的路上,外面下起了小雨,基尔伯特忘了带伞,好在公寓离办公大楼不算远。在家门口,他抖了抖挂满水珠的呢绒大衣,那些细密的水滴在黑色的料子上白得像一片片雪花。十一月以来,天气仿佛再也没有好转的迹象,阴暗的晚秋里一切都被衬得像破晓前的天空那样混沌晦暗。


基尔伯特打开电视,里面正放着一场刚刚结束上半场的球赛,斯图加特对拜仁。他一边将黄油切成小块,一边往窗外打量。每天上下班,他早就注意到点起蜡烛的人越来越多,直到今晚,似乎整条街只有他这一家没有摆放蜡烛了*。对此基尔伯特不甚在意,他打算全身心投入到即将开始的球赛中,用这一整晚的时间好好放松放松。


 


路德维希·贝什米特刚刚下班,正开着车行驶在每天回家必经的那条路上。他的车载音响大多数时候用来收听一档深夜古典音乐广播,那天却突然切换到了电视台的新闻转播。


“希望出境的东德公民,据政治局成员沙博夫斯基称,即日起不再需要转道捷克。”


几乎是同一时间,东德电视台DFF的主持人也重复道:“通过所有两德间的边境线,人们可以往西柏林和西德实现永久离境。”


那一瞬间,路德维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动作要比思维快上一些,他想也没想即刻调转车头,往市中心的方向开去。


 


普伦茨劳贝格的一家酒馆里,一名年轻人正一杯接着一杯猛灌新酿出来的麦芽啤酒。稚气未脱,显然他是个不怎么会喝酒的新手,但今天是他的生日,再过不到一小时他就要满十八岁了,此刻他正和一群朋友在酒吧里打算以夜不归宿的狂饮庆祝成年。


他在重金属摇滚乐的震荡下摇头晃脑,并将酒杯凑近嘴边,这时一阵炸裂般的爆鸣在他耳边炸响,啤酒全泼洒在了大开的领口,还有一部分泡沫留在了他脸上。还未来得及往嘈杂的人群中寻找罪魁祸首,不知是谁一把搂过了他的脖子,将满眼的泪水全抹在了他身上。


“你听见了吗?”那个人哭得含混不清。


“什么?!”年轻人没好气地高声质问。


“他们说我们可以过去了,边境开放了!”


“你在说什……”


“边境开放了!我们可以去西德了!”


仅仅过去二十分钟,年轻人和他和他的朋友们已经到达了伯恩海默边境站。这里已经挤满了人,却都被堵在栏杆的内侧。


“先生,到底能不能出境?”有人凑上前询问道。


边检面无表情地发问:“您有护照吗,以及相应的签证。”


“这很重要吗?”贴着边检站窗户的年轻人摊开双手,上面还沾着来不及清理的啤酒泡沫,“沙博夫斯基都说了,我们可以立刻出境。现在,立刻,我们要去西德。”


 


足球比赛结束,基尔伯特已经昏昏欲睡。盘中食物早被一扫而空,他正打算仰头躺倒,电视节目却被鬼使神差地切换到新闻频道。


主持人汉斯·弗里德里希面色凝重,但出于职业素养尽量维持着平稳的语调:“大家晚上好。话说得太大要小心,因为很有可能大话就化为乌有,但是今天人们还是要试试看。这个11月9日是历史性的一天,东德宣布,它的边境立刻对所有人开放,柏林墙上的大门大敞着。”


这句话如同掺了冰块的凉水闷头浇下,基尔伯特·贝什米特顿时睡意全无。他甚至忽略了摆在电视旁边的外套,就这么踉踉跄跄往门边,撞开初冬的冷风迎头而去。


 


在西德,第一批人悉数到达,将人行道占满。柏林墙前方同样有了电视台外派记者赶赴现场,在十一月的深夜低温中,人群前方身穿厚长夹克的记者举着蓝色的话筒有条不紊地报道:“两德内部边境现在情况混乱,很难看透,因瓦里登大街还什么事都没发生。很多看热闹的西柏林人在这里,在等待第一批东柏林人或者东德公民过来。”


正如他所言,许多大学生从四面八方涌入,爬上柏林墙,有的还拿着水枪到处乱喷,仿佛在举办一场嘉年华。有人从布丽塔到了因瓦里登边检站,那里已经有很多人站在边境设施内部,他们带着吃的喝的,香槟酒的瓶塞飞上天,气氛轻松愉悦,这在过去根本无法可想。


路德维希身处人群之中,紧紧注视着眼前正发生着的一切。身为国家意志体,又常年在工作在政治中心,对于今夜发生的一切他早有敏锐的察觉。而人们期待着的,或许即将要发生的事,他不愿去做过多的揣测。此时此刻,他在自己的心里感受不到一丝一毫波澜,没有什么感情在酝酿,亦没有什么情绪被点燃。他只想站在这里,作为一名普通公民,参与其中见证今夜世界所要经历的一切。


 


他的朋友们还坚守在边境站与正在跟上头通电话的守卫们斡旋,年轻人已在夜色中奔离现场,跑向附近最近的一个边境站。在这里,东面的第一个洞打开了,国安局为了减轻边境的负担,决定采取“阀门办法”。与那边截然不同,在这里,他看见人们井然有序地排队等候,他也加入其中。不算太长的等待时间里,他不时抬头往上空望去,惊奇地发现今夜一片云也没有。


排到了他时,窗口内工作人员探出头来:“什么事?”


“边界开放了,我想过去。”年轻人的声音竟意外地平静沉稳。


“证件。”


他递了过去,几乎是被抢夺过去。在外面,他听见工作人员盖章的力度大得可怕,像在敲击一块顽石,或是企图撬下一块墙根。


他什么也没说,接过自己盖了章的证件,头也不回地上了伯恩海默大桥。


他从未去过边境,尽管他家就在东柏林市郊。


夜已经很深了,四下里空无一人,漆黑一片。在他的印象中,边境设施理应照得四周亮堂无比。此刻这里与他印象中的伯恩海默大桥相去甚远。


高塔上的守备小屋、延伸数百米的铁丝网、来回走动的警犬,这里从不缺少想走过去的人,结局也往往是被击毙或是触电而亡。


有无数张图景在他脑海里闪过,像放电影那样一一浮现。不知不觉,他已经下了大桥,踏上了联邦德国的土地。


 


长时间的等待消耗着人们的耐心和体力,一些人就快要达到爆发的临界点。有人大声念起沙博夫斯基纸条的内容,随之不少人也附和着齐声喊起口号。


“墙必须消失!”


“墙必须消失!”


“我们还会再来。”


“墙必须消失。”


……


基尔伯特站立在人群的边缘目睹着这一切的发生,他试图思考这一切的前因后果,忖度自己下一步的做法,思维却像是被人们的喧嚣抽干了一般,大脑干涸得快要裂开,无法正常运转。直到最前面的人群与守卫在相互推搡间爆发出肢体冲突,他才回过神来,拨开人群往冲突中心挤去。


边防军人面无表情直视前方,一名中年妇女拖着嘶哑的嗓子在那失控地哭喊着:“让我过去吧,我会再回来……我用我孩子的命起誓!我的两个儿子都是军人,和你们一样服役,其中一个还想上大学,想做这个共和国的老师,”她声嘶力竭,一字一顿道:“这个、我们的、共和国!真的这么难理解吗……”


基尔伯特听着她一次比一次悲切的哭号,说不出一句话。


 


漫长的观望中,路德维希借了个火为自己点上一根烟。他工作时从不抽烟,在家也很少碰这东西。这是刚才从他身边走过的一位陌生人递给他的,对方与他擦身而过,回头报以热情而友好的笑容。


这时一个人从东边跳下了柏林墙,他是头一个,人群沸腾了。


许多人见状径直走过边境墙,走进了东德领土,而东德边防就这么看着,还不时抱以友好一笑。


人人都心知肚明,阻隔即将消失,两边的人民很快便能够自由出入,来往畅通无阻。


冲击边境极为危险,但仍有不少人成群结队地往前走去,他们见缝插针,找准时机就往东德迈进,场面很快失控,警察压根没法设法阻拦。


柏林墙赫然竖立身前。进去的人没有犹豫,很快行动起来,他们从西面冲击这堵高墙,用尽身边能用的一切工具。他们无视警方的警告,在翻墙而过后协助更多人翻过这堵墙。耸立着的四架青铜马车此刻在夜幕下显得格外耀眼,勃兰登堡门近在咫尺。他们一边往东前进,同时也焦急地等待着东边过来的第一批人。


水枪里喷射出的水流溅到了路德维希脚边,打湿了他的西服裤腿和袜子。


他离得不算近,远不及那些激动不已的学生们,然而却已经是二十八年来最近的一次。他不知道此时此刻基尔伯特身在何处,是像他一样守在边界观望,还是被叫去政府办公室召开紧急会议?又或许像另外一种大多数一样早早入睡,在梦中对这场剧变无知无觉?


眼下他不知道,也不会知道,但他从未感觉过基尔伯特与他如此之近,仿佛穿过那堵墙,进入他的视线;更仿似穿过他的身体,进入他的灵魂。


 


国家机器不想那么快妥协,几百名边防军人进入相应位置待命。苏联大使馆就在勃兰登堡门的视线内,从窗户往下看,菩提树大街平日里那么空旷,现在人头攒动,挤满了想往勃兰登堡门去的人群。尽管他们同样清楚那儿不是边境站,但他们仍然蜂拥而上,无视警方的警告,爬上了柏林墙。东德的水枪不断往这边喷射着水柱,站立在墙上的人们丝毫不退怯,有的人甚至朝对面竖起中指。他们迎着水柱,浑身湿透着,一遍又一遍地齐声高喊:“墙必须消失!”


在勃兰登堡门东面,边防把门封死,以对抗越来越壮大的人群。有人不顾劝阻翻身越过钢拦,被东德警察按住,但毕竟势单力薄,人们效仿着一哄而上翻了过去,不顾身上的划伤,径直跑向勃兰登堡门。


坚持与抗争有了显著成效。


东德那边下了命令,6号区域栏杆打开,那一刻,所有东德公民,无需检查,全部可以自由出镜。


人们疯了似的涌出,伴随着高高飞起的帽子和欢快的笑声,他们奔向前方,与对面并不认识的人热情拥抱。基尔伯特的第一反应是探头往边防小屋墙上挂着的时钟看去,那幅图案长久地烙印在他眼中,他想他再也没法忘记——1989年11月9日23点30分。


 


几十年来,伯恩海默大桥第一次敞开了,成千上万人拥入西柏林,畅通无阻。他们知道,存在了二十八年的柏林墙倒下了,一劳永逸地。


年轻人成为第一个进入西德的东德人,人们欢呼着迎接他,他终于在这时想起来奔跑,便将帽子摘下高高抛进夜空,大叫着张开双臂。


这时路德维希也已经从柏林墙被拆开的那块空缺来到了勃兰登堡门前。从原先的位置走到这里,不过数百米的距离,人们大都用跑的,迅速地穿过它,毫不流连地尝试往更远的地方走去。


路德维希迈着沉稳的步子,踩在坚实的水泥地面上。很奇怪,此刻他竟无端生出一种近乡情怯的畏惧,他已经站在了四十多年前划分给东德的土地上,却仿若踩在一团棉花上缺乏实感,而他的胸腔也似被塞进一团棉花,令他呼吸滞塞。


他上前试探地把手放在勃兰登堡门的柱子上,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鲜明而清晰。鼎沸的人群中,只有路德维希一个人站在一角,来回抚摸着门柱,抚摸着这根在西柏林只能从高台上远远眺望的柱子。突然间他泪如泉涌,无声地啜泣起来,像个与亲人走失了的孩子一样无助。


“嘿,先生!”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路德维希用衣袖仓促地抹了把眼泪,抬头望去,是名年轻人,看上去还是个学生,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灯光把他的颧骨照得红彤彤的。


“介意给我一个拥抱吗?”没等路德维希回答,年轻人已经将他圈住,“抱歉,我太高兴了,今天是我十八年来最高兴的一天!”


“……是的,我也一样高兴。”


“您是第一个拥抱我的西德人,非常感谢您,先生,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路德维希,”他平静地诉说,“路德维希·贝什米特。”


年轻人再次拥抱了他,说话时,他火热的气息喷在路德维希颈后的皮肤上,带来灼烧一般的触感:“你好,路德维希,我叫基尔伯特,基尔伯特·科奥瑟。”


名叫基尔伯特的年轻人尚且沉浸在无边无际的快乐与兴奋中,紧接着他被路德维希猛地推开,往后踉跄了几下,险些跌倒。


路德维希比青年更显吃惊,他惊讶于自己粗鲁的行为,立马上前去将其扶住:“抱歉,先生,原谅我的失态。”


青年脸上的酡红依旧没能散去,他跌跌撞撞站稳,有些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我只是太过兴奋,加上过来之前喝了点酒,无意冒犯……”


“时间允许的话,您愿意我带您去西柏林看看吗?”路德维希隐藏在高领毛衣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朝前伸出手,“基尔伯特。”


 


“你是说你的哥哥?这真的是太巧了,我的荣幸。”科奥瑟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边同路德维希聊天,一边欣赏窗外的街景。这些稀松平常的夜景,在他看来是见所未见的奇观。汽车行驶过的区域一路上都很安静,全然不似菩提树大街节日一般的热闹非凡。西柏林的街道与东柏林并没有什么不同,自普鲁士时代便划分出来的东西轴线穿过勃兰登堡门,连接两边的道路。但这里显然比科奥瑟生活多年的东柏林明亮得多,不少商铺在午夜时分仍然灯火通明,进出顾客络绎不绝。一个正常的城市。


“你看上去很年轻呢,你的哥哥呢,他应该比你大不了多少吧?为什么他没和你在一起,你们不住在一起吗?”


路德维希一时间不知如何去应付这个好奇心旺盛且外向健谈的年轻人,他拼命回忆以前是怎样应付基尔伯特的,说不定这能使他在交流中不至陷入哑口无言的窘境。


“你们是亲兄弟吗?”


“没错,亲兄弟。”这回他回答得很干脆。


“真好,我想你们感情一定好极了。”


“对,我从小是哥哥带大的,我们感情一直很好。”路德维希往右打满方向盘,车子转了个大弯,“但我们现在不在一起,很遗憾,战争结束后,我在西边,哥哥在东边。”


“天哪……”科奥瑟捂住了嘴,他转向路德维希,灰蓝色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疑,“但如今墙已经被推倒了,你们能够见面了,难道他不知道这个消息吗?”


“我想……应该是知道的。但他供职于政府,想必有诸多不便……”


科奥瑟低下头,抓住自己的衬衫衣角:“我很遗憾,路德维希。”


 


车子停在了一排低矮的房屋前,路德维希带着他的“客人”走进一家啤酒屋。


“一个小时前,我把自己灌得醉醺醺的,但现在我已经清醒了,并且肚子空空,迫不及待要迎接这里的啤酒!”科奥瑟一蹦一跳地推开挂着铃铛的门,“这里也有摇滚乐吗?”


“当然。”路德维希看着这个精力充沛的年轻人,不觉露出微笑。


他们絮絮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天气、植物、汽车甚至日出日落。他们对与彼此分享各自所属国家的情况乐此不疲,好像两边从意识形态到日常生活都大相径庭,好像东柏林和西柏林之间的距离有白令海峡到直布罗陀海峡那么远。


“或许,你可以告诉我一些你哥哥的信息,我可以想办法把今夜发生的一切告诉他,说不定很快你们就能见面。”


科奥瑟一连喝下两大杯加了覆盆子糖浆的白啤酒,路德维希则始终坐在一旁看着他灌酒,自己却一滴未沾。谁都说不清他们谁醉谁没醉。


“谢谢您的好意,”路德维希抬起头,“我相信他知道所有的事,也相信我们不久就会团聚。”


“听着,这一定会成真。”科奥瑟伸出手拍了拍路德维希的脸,他放下空酒杯脱下长外套,只留一件被汗水和酒渍打湿了的薄衬衫,晃身走进舞池中央。


各色灯光照在他的身上,照在他时而微眯时而闪烁的眼睛里,一会儿是海洋深处的幽蓝,一会儿是日暮斜阳的金黄,一会儿又变成空无一物的透明。


当他冲路德维希挥手和微笑时,就变成了纯净单一的红。


 


凌晨三点,路德维希开车送科奥瑟回到边界。一路凉风洗礼,想必他的酒也醒得差不多了。


科奥瑟沿着来时的原路返回,他通过伯恩海默大桥回到了东柏林,一路畅通,没有遇到预想中的任何阻碍。他回过头来,双手举过头顶冲路德维希挥舞,刚到西柏林时轻快的笑容又复归他的面庞。一直站在车外面的路德维希回应地挥了挥手,在看见他平安归去后松了口气,坐进了车里,发动引擎。


远处的天际已经渐渐显出青白,他抬手看了看表,又放下。当他摇下车窗打算再看科奥瑟一眼时,发现那位年轻人已经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薄雾笼罩柏林,无眠的一夜过去,整个城市在这一刻才仿佛步入沉睡。也是在这一刻,


刻骨的思念一时间全数爬上骨骼,经由血管流经全身,他被破晓的晨光包裹得动弹不得,只能闭目靠在方向盘上,等待这阵难捱的痛楚缓过去。


 


等到人群尽数散去,边防治安恢复如常,基尔伯特才在熹微的晨光中走回寓所。球赛结束了,新闻也播完了,星星在广袤的夜空中升起又落下。现在他要回家,热那半块剩下的面包来吃,然后洗漱,整理公文包,准备去上班。


这一夜,人群走上冷清的大桥,人群离开喧闹的大桥,在天明破晓时,大桥什么变化也没有。


当太阳升起来,从地平线缓缓攀升的光线照耀着东柏林的土地,同样地,也点亮了西柏林的天幕。


其间没有任何阻碍。


 


 


FIN.


 


 


*东欧剧变后到柏林墙解体的一段时期,人们以在窗台或家门口摆放蜡烛的方式表明自己要求开放和改革的意愿。

【独普】Underberg

江敛:

·五月份写的一篇黑手党AU小短打
·crossover了《教父》里面长子桑蒂诺·柯里昂和养子汤姆·黑根的关系
·文中洪姐和娘塔意作为芋兄弟的妻子出场(但cp只有独普一对),介意者请慎点!!!


——————————以下是正文——————————


我要往没药山和乳香冈去,直到天起凉风、日影飞去时才回来。
                                          ——《圣经·雅歌》


基尔伯特·贝什米特被人开枪在出长岛的加油站打成窟窿的时候,路德维希正将家里的门反锁,手里拿着一沓备份好的纽扣人资料,准备销毁。
电话接通到挂断经历三十四秒,路德维希把手机放回西装裤左边口袋,然后把右手压在左胸前。
心跳的频率与之前一致,呼吸也正常,确认过这一切,他继续走向原定的路程,往长岛赶去。
路德维希的原则是开车时不接电话不聊天不分心,而此刻他想他大概是家族中第一个得知这个消息的人。他表现出超常的冷静和镇定。他在心里规划着要如何措辞把这个消息告诉老爷子和妈妈,接下来要安排谁接手基尔伯特的工作,谁去补西边的缺。当汽车行驶到左转路口的第一个交通灯时,一群过马路的小孩子打断了路德维希的思考。他们牵着手跑跑跳跳,欢声笑语,直到街对面的气球摊上还意兴阑珊。
他们把路德维希拉进了另一个世界。


十岁或者十一岁,甚至更小的时候,路德维希也是这样在马路上,没人看管,没人教育。他酗酒的妈被酒精淹死,父亲则不告而别。他拒绝去孤儿院,对来接他的护工露出獠牙,就快要饿死在街边巷尾。
他蜷缩在脏水横流的角落,半睁着眼,直勾勾盯着太阳。太阳是煎蛋,流动的云是培根,但太远,他吃不到。
他祈祷同样远在天边的上帝带他离开充满苦难的人世间。
上帝听见了他的祷告,然后就出现了。
不,不是上帝。是个男孩子,带着弟弟妹妹出来买东西,不知是哪一瞥,让这个无人问津的小流浪汉落尽他高贵的视线。
“嘿,你在这做什么?”他问,声音里满是富家子高高在上的态度。他的确是个富家子,路德维希看过去,和他一般年纪的男孩子衣着考究,个子也比他高出不是一点半点。
他见路德维希不答话,又凑近了说:“你饿坏了,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说着便把手里刚买的一把草莓味软糖塞进路德维希手里。
他想开口,路德维希想问问他是哪里来的天使,他没有不理他,他脱水好几天,口干舌燥,现在一个单词也发不出,更别说撕开他从没见过的软糖精致的包装。
站着的男孩似乎是看出了这一点,又把糖从路德维希手里拿过去,剥好了掰开他的嘴喂给他。
接着,男孩拉起他脏兮兮的手,招呼跟在他身后的弟弟妹妹们。
“去我家,我妈会给你煮一大碗面,还有热烘烘的土豆。”
路德维希至今还记得,老头子靠在椅子上,背对着他们,对他的长子说:“这个人我会照顾,但你要告诉我,你们是什么关系,他是你的谁。”
基尔伯特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他是我最好的兄弟。”
而那时,距离他们初次见面不过两小时,几乎算得上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日子在照耀美利坚大地的阳光下变得如酒色般温暖沉醺,从灌橄榄油的大桶中缓缓流出。路德维希了解了基尔伯特所在家族从事的生意背后是怎样一个庞大的黑帮帝国,而身为长子的基尔伯特,会在将来的某一天成为贝什米特教父的继承人,继续经营这个帝国。而他们约好,路德维希会是他身边最得力的帮手,独一无二的家族“顾问”。在那之前,路德维希从常春藤大学毕业,成为一名执证律师,在贝什米特公司供职,由老爷子亲自历练。
路德维希冷静、理智、严谨、忠诚,绝不同于总是激进冒失的基尔伯特,老爷子拿他当亲儿子培养,寄予厚望。家族的人都知道,路德维希会是下一任“军师”,老爷子也是这么希望的。他和基尔伯特一冷一热,一守一攻,配合默契,相得益彰。就像冷水浇入滚油,攻击性成倍增长。
他在议事厅的角落里呷着茴香酒从容不迫地接电话、打电话时,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的基尔伯特就会端正好坐姿,秘书的话一句听不进去,眼神全黏在路德维希身上了。他抓住空档就捣乱,从后面扑过去把路德维希一丝不苟的金发一通乱揉,或是强迫路德维希把意大利茴香酒换成德国黑啤。而路德维希也只是会无条件地纵容他,不知是出于养子的内敛和知节,还是仅仅对一个人的宠溺。他喜欢基尔伯特,尽管大多数时候他的工作是给后者闯下的祸擦屁股,但谁都看得出来,他们兄弟关系好得要命。
这的确是一种要命的感情,体现在过于用力的拥抱,和擦身而过的子弹。
坚硬的对立面是柔软,折中的保守就永远只能维持原样,极端的笔直对应极端的弯曲,只需要一个触发点。
路德维希长着一张标准的欧洲脸,金得恰到好处的发色,美利坚万里无云的蓝天住在他的眼睛里。起初他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眼睛可以那么好看。他是说基尔伯特。那种红并不是高饱和度的尖锐,它还调和着浓稠的紫,像日落时的玫瑰。他怀疑基尔伯特把家里的玫瑰园搬进了眼里,连同那片天空下的云翳,在晨曦破晓时呈现出鱼鳞般的湛银,又在刺破天幕的太阳光线中渐渐发白。这样的银色十分少见,令他遐思神往。看不到基尔伯特的时候,他就看自己的结婚戒指。现在正抵在他唇上,反射着冷光的这一枚。


他永远不会忘记他结婚那天的情景。对方是瓦尔加斯家族的嫡系,长着棕色头发,流着西西里纯正血统的女孩子。西西里人,天生的黑手党,上帝抛弃了他们,于是他们行走在地狱。
他的妻子爱丽丝从小和他们一起长大,瓦尔加斯家的那位“唐”看重身为养子的路德维希,众人也没有一个不说他们站在一块十分登对。就连基尔伯特都对这个爱笑的女孩子抱有份量很重的好感。仿佛路德维希不和爱丽丝结婚,天理难容。
好吧,那就结婚。
婚礼这种东西难免的吵吵闹闹,为一段人生送葬的队伍,轰轰烈烈把你迎进另一座坟墓。
从宾客名单到场地布置,从菜单酒品到西装裁剪,没有一样需要路德维希操心,爱丽丝总是热衷并擅长于这些。唯独结婚戒指,爱丽丝郑重地把这一项交给了她的未婚夫。
路德维希向基尔伯特求助,后者兴致勃勃地同他讨论了好几个晚上。最后定下一枚银色的素戒。这在他们这样的人里显得过于寒酸,但路德维希在看到图样的第一眼,就确定非它不可了。去付订金的那天,路德维希发给店员的除了爱丽丝的尺寸,还叮嘱他的尺寸要做两个。
填写收货人地址的时候,他颤抖的指尖和心尖是不抱希望的。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他怎么会不知道基尔伯特的手指粗细和他一模一样,他们握过对方的手几百万次了?他的枪法都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他们指腹的茧子都长在同一个位置,堆成一模一样的厚度。他抚过自己的手指,就像在抚摸基尔伯特的。
婚礼当天,基尔伯特正正经经出现在了伴郎的席位上。他和伊丽莎白的两个双胞胎担任花童,他们盛装打扮,扑到路德维希身上。不同于往日在一旁笑看,基尔伯特一手一个将孩子们拎下来,粗声粗气地说:“别欺负你们路德叔叔,今天是他的大日子,你们都要老老实实的。”
正如他所说的一样,平时没轻没重风风火火的基尔伯特,今天从头安分到尾。甚至有些泄了气的沮丧感,像是被一种巨大的失败击得溃不成军,再也做不到意气风发。
直到香槟饮尽,气球飞走,新郎新娘坐上了早已等待在门口的汽车,准备开始他们的蜜月之旅。爱丽丝在同基尔伯特吻别时哭了,她支在基尔伯特肩上,光洁的后背颤个不停。
“再去同他说两句话吧,去同他道个别,说了我们再走。”意大利姑娘哽咽道。
天空是葡萄红干的颜色,在长岛微醺的夜色里,晚风如同爱人的长发,温柔地拂过面颊。
基尔伯特和路德维希走到宾客看不见的一片树荫里,他摇摇晃晃,需要新郎搀扶。
在一棵树下,路德维希的手触到了基尔伯特天鹅绒的领结,他走进这片阴影时脚步如此迅疾有力,与走入他的生命时一般无二。
基尔伯特上前去,给了路德维希一个拥抱。这样的动作在他们这群低头做事不善言辞的男人间是日常表情达意的方式,那么此刻,基尔伯特是想表达怎样一种感情呢。
他捧起路德维希的脸,一板一眼,郑重其事地注视他:“你会是个好丈夫,照顾好爱丽丝,生一群可爱的日耳曼小崽子。阿西,从今往后你是别人的丈夫了……阿西,阿西……”他用他们之间的昵称呼唤他,这样的话说话的内容不至于使他们隔得太远,“阿西,你永远是我弟弟,阿西。”
直到这时候,路德维希才发现基尔伯特手指上闪光的东西除了泪水,还有别的。
然后,他庄重虔诚在路德维希嘴边留下一吻,带有啤酒的香味和白泡沫。
再然后,汽车开走了,开走在宽阔绵延的长岛大道上。基尔伯特注视着黑色的汽车,不住地挥手,直到它变成一个小小的圆、小小的点,消失在星光熠熠的夜空之下。


贝什米特宅邸隐没在浓重的夜色和参天的松木中,层层设防,鸟也飞不进。
他像回自己家里一样轻松自如,这里本也是他的家,他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年,老爷子待他视如己出。路德维希早就暗暗下定决心,他会将一生献给贝什米特家族,为了他的养父、教父,让他去死也心甘情愿。可是现在,基尔伯特没了,好像有什么在他心里骤然质变。似乎基尔伯特才是他与这个世界的联系。
从贝什米特夫人手里接过一杯咖啡,夫人擦了擦手,转身又进了厨房。路德维希看着她的背影,放下杯子时荡出了一些液体,把纯白的桌布染出一块深色。
伊丽莎白在布达佩斯,双胞胎在沙发垫上吃着苹果派。
贝什米特夫人在厨房里掩面抽泣,路德维希再也忍受不了,他逃出了屋子,跑到阳光底下晒烫的草坪上,跑到一个人也看不到的地方,大口呼吸,从嗓子里发出的奇怪声音,像是号令起跑的口哨。
他知道基尔伯特是为这个家族而死,他至死都深爱着家族,深爱着老爷子、夫人、弟弟妹妹们、他的妻子儿女,还有路德维希。
他毫无怨言。
那么路德维希呢?


两个月后,在瓦尔加斯家族的介入下,这场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战争终于划上终止。毫无疑问,贝什米特取得了胜利,奠定了以皇后区为中心延伸向整个东海岸的势力范围。只是代价未免太大,超出了他们所能承受的范围。
伊丽莎白带着两个孩子离开,回到她的家乡,她不愿再与黑手党有任何瓜葛,更不愿再有任何一个亲人被夺走。老爷子不置可否,他们欠这个善良的匈牙利姑娘太多。
临行前,她唯一愿意见的人只有路德维希。
伊丽莎白是毕业于考文纽斯大学的高材生,她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现在她美丽端庄的脸被厚重的悲伤夺走,路德维希避开视线,于心不忍,他想要是基尔伯特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心痛不已。
伊丽莎白从黑色的大衣口袋内取出一个信封,交到路德维希手上。她看了他一眼,那种眼神对路德维希的震慑力太强了,伤痛交织着愠怒,甚至还有一丝悲悯。
她走了。
路德维希没有立刻打开信封,他把它放进了皮包内层,贴身夹着。


葬礼举行在八月的一个艳阳天。没有人规定说送葬必须在阴雨连绵中进行,泪水已经够多了。况且基尔伯特喜欢晴天,他本身就是个太阳,在短暂的有生之年,源源不断向身边的人辐射温暖和光明。
路德维希第一个到,比任何人都早,这是老爷子的意思。来的人每一个都得经过他的双眼扫视,确定之后才能放行。他们不能允许任何一个人打扰基尔伯特的安宁,即便是上帝也不行。
此前路德维希提出想去看基尔伯特最后一眼,被老爷子拒绝。从小到大,他几乎没拒绝过路德维希什么,路德维希是个懂得拿捏尺寸的人,很少提要求,难得提的要求合情合理,但是这一次他言辞严厉,他拒绝再让路德维希去看基尔伯特。
“他的脸应该早已烙印在你的灵魂里了。”
他努力回忆那张脸,十几年来,一成不变的银发红眸,狎邪但充满天真的笑容,他回想他下巴的弧度,耳后细小致密的伤疤,他回想他的声音,吵吵嚷嚷,强势和夏天的太阳一样。
教父的世界里,友情是硬通货。那时候他对基尔伯特打趣,他把手肘搭在他肩上,作出一副布鲁克林街头混混的模样:“未来的教父,唐·基尔伯特,你愿意给我你的友情吗?”
原本嬉皮笑脸的基尔伯特瞬间挺直了腰板,他转过来,正视路德维希:“我愿意,当然愿意。不止是友情,我愿意给你我的所有感情。”
当时他的眼神,是比向伊丽莎白求婚时还要真挚的虔诚。路德维希找不出一个词形容他巨大的震撼和一种奇怪的悲从中来。
近乎卑微了。
突然大脑过电一般,一道晴天霹雳对准面门劈下。路德维希顾不上礼节,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皮夹,翻出伊丽莎白临走时交给他的信封。
牛皮纸被撕开时声响清脆,在葬礼上显得异常刺耳。
路德维希展开薄薄的一张信纸,手忙脚乱。
上面的文字是用优美的意大利花体书写,墨迹和纸张看上去都有些年头了。他第一眼就认出这是出自基尔伯特之手,尽管使用的是他从未见他用过的字体。
“在我死后,把我的全部财产分成三份,我的妻子伊丽莎白·海德薇莉与两个孩子各占一份,剩下的全数由我的弟弟路德维希·贝什米特继承。落款:基尔伯特·贝什米特。”


他站在人群里,双腿不知往哪站,双手不知往哪放,如同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遗孤失神无助。
而基尔伯特握住了他的手,对他笑,给了他一个家。
那只手的触感回来了,隔世经年,还是如同那天的烈阳,紧紧包裹,紧追不舍,要燃烧自己去改写他冰冷的整个人生。
“你跟我回家。”
“你真是酷毙了,阿西!”
“他是我最好的兄弟!”
……
基尔伯特·贝什米特的语气不容置喙,不曾犹豫。


路德维希的视线又模糊起来,和小时候看太阳时一样。泪水在刺目的胀痛中奔涌出来。他滴水不漏的面庞扭曲了,悲伤完全地迸发。他握着那枚小小的银戒,基尔伯特做了他能做的所有,路德维希想,所有他能做的,不能做的事,他做了。所有他能说的,不能说的感情,他懂了。
十几年很快,这一生也会很快。
“再吻我一次吧,”路德维希把戒指按在心口,“用你沾着啤酒沫喋喋不休的嘴。”

【独普】穿过那道门

😭😭😭

江敛:

被lofter屏蔽到心累,走外链吧orz
我爱独普❤️❤️❤️


https://m.weibo.cn/2915099663/4259264334375524

不负责任的荀彧碑注释+翻译

山阴道上:

《尚书令荀彧碑》绝对是个宝啊。这是荀令第一手的身后评价,又是出自手下尚书郎潘勖,某种程度上比陈寿及后人的评论更能反映荀令是个什么样的人。于是试着注解翻译一下,夹有吐槽。不确定之处希望和大家讨论。想看完整渣翻的请直接跳最后。



夫其为德也,则主忠履信,孝友温惠(1),高亮(2)以固其中,柔嘉(3)以宣其外,廉慎以为己任,仁恕以察人物,践行则无辙迹(4),出言则无辞费,纳规无敬辱之心(5),机情有密静(6)之性,若乃奉身蹈道(7),勤礼贵德,动咨事间(8),匪云予克(9),然后教以黄中之叡(10),守以贞固之直(11),注焉若洪河之源,不可竭也;确焉若华岳之停,不可拔也(12)。故能言之斯立,行之斯成,身匪隆污(13),直哉惟清(14),紊纲用乱,废礼复经(15),于是百揆时序(16),王猷允塞(17),告厥成功(18),用俟万岁(19)。



1. 温惠:温和仁慈。


2. 高亮:高尚中正。


3. 柔嘉:温柔而美善。(嘿嘿只是很喜欢这些形容令君的词)


4. 践行则无辙迹:行事完美,不着痕迹。《老子》:“善行,无辙迹;善言,无瑕谪。”


5. 纳规:听取规谏。(这句略奇怪,可能有出处没找到)


6. 密静:稳重安详。


7. 奉身:尽职;献身。蹈道:履行正道。(奉身蹈道】人工加粗加粗加粗。这句话越想越有意思,“奉身”可以取两种解释,尽职或者献身。联系下文应该只是取第一种,即“尽职地履行道义”,但联系荀令的结局,“奉身蹈道”总觉得一语双关。)


8. :常常。:“谋事曰咨”(《尔雅》)。事间:事机。:隔阂;嫌隙。《国语·越语》:“时将有反,事将有间。”


9. :不。:说话。予克:自己的成功。《周书·泰誓》:“予克纣,非予武,惟朕文考无罪;纣克予,非朕文考有罪,惟予小子无良。”(“动咨事间,匪云予克”这句纠结了半小时,取了现在的解释。大意就是曹老板的“况君密谋安众,光显于孤者以百数乎!”可互相参看。)


10. 黄中:內德中和。《周易·坤》:“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发于事业,美之至也。”:同“睿”,通达,思虑广远。


11. 贞固:守持正道,坚定不移。《周易·乾》:“贞者,事之干也……贞固足以干事。”


12. 洪河:黄河。:坚固。:耸立。:动摇。(“洪河”和“华岳”两句应该是分别承接“黄中”与“贞固”)


13. 隆污:高与低,喻盛衰兴替。《旧唐书·路随传》:“ 随藏器韬光,隆污一致,可谓得君子中庸而常居之也。” (这句不太确定)


14. :正直。:清廉。《书.舜典》:“夙夜惟寅,直哉惟清。”寅:恭敬。后世多以“寅清”为官吏箴戒之辞,谓言行敬谨,持心清正。


15. :乱。(“废礼复经”还能解释,“紊纲用乱”什么情况,怎么都不像好话......这句我败了,求解释)


16. 百揆:所有的政事。时序(叙):承顺;顺当。时,通“ 承 ”。《书·舜典》:“纳于百揆,百揆时叙。” (“百揆”还指总揽朝政的官员XD)


17. 王猷:王道。允塞:充实。《诗经.大雅.常武》:“王猷允塞,徐方既来。”


18. :宣告。:其,他的。《尚书·禹贡》:“讫于四海,禹锡玄圭,告厥成功。” 


19. :等待。(“万岁”指时间还是天子不确定。指时间更合理一点。)




放飞的翻译:


(荀彧)的德行啊,忠于君主,信守承诺,孝顺友善,温和仁慈。他用高尚坚固自己的内心,用温柔美善展现自己的外在,将廉洁谨慎作为自己的责任,用仁恕之心考察人物。他善于行事不露瑕疵,发言没有多余的文辞,因事纳谏,不因规谏之人的身份而恭维或轻慢,性情稳重安详。至于尽责履行道义,致力于礼制法度,重视道德;常常谋划事机(以致胜),却不说是自己的功劳。思虑深远以教诲他人,坚定不移以守持正道;灌输(教诲)如同黄河的源头,不可以枯竭;坚定有如华山耸立,不可以动摇。所以发言就能实现,做事就能成功,不随世道盛衰而改变自己,为官正直清正,废除(繁琐的)礼数,恢复正道。于是天下政务承顺,王道充塞宇内,宣告他成就的功业,施行直到千秋万代。